（2026年8月31日在达兰萨拉“民主中国与未来西藏论坛”上的发言稿，原文为英文）

致谢：照片为秦伟平先生所提供

究竟如何才能改变中国，这个问题长期以来在中国民主人士、活动人士和知识分子中争论不断。

在这一争论的核心，有一个十分清晰的分歧：非暴力抵抗，还是暴力行动。

许多人非常坚定地争辩说，面对中国共产党这样一个顽固、强大、残酷的政权，非暴力根本不会奏效。他们认为，推翻这个政权的唯一途径就是暴力。

然而，有一个引人注目的事实：我们至今没有听到一声枪响。没有任何有组织的武装起义真正发生过。1989年以来，中国国内从未出现过持续性的暴力运动。

另一方面，非暴力抗争却的确发生过，而且有的是大规模的。1989年的大规模抗议，以及2022年底的白纸抗议，就是最明显的例子。

这两场运动都规模庞大，但都是自发的。它们都不是经过事先的周密策划的。没有经过训练的组织网络，也没有准备好的行动战略。

这一事实，对于我们认识非暴力行动在中国的潜力与局限，意味深长。

如果将中国的这一经历与圣雄甘地在印度所做的事情做个比较，是很有启发的。

甘地领导的运动并不是自发的。它们都是经过精心策划的。以1930年的“食盐进军”为例。这场行动是在数月的准备之后开始的。这是一项经过深思熟虑的战略选择：通过一场漫长的行进，以其象征意义和简单直接的方式，揭露英国殖民统治的不公，同时吸引更多人加入这场运动。

在整个印度独立运动期间，印度人遭到过大规模的殴打、杀害和监禁。但最终，他们赢得了胜利。

许多中国异议人士说，圣雄甘地之所以能够成功，主要是因为他面对的是一个拥有民主制度和相对自由媒体的英国。我认为，这低估了甘地作为一位伟大战略家的能力。

他计算风险，精心选择战术，训练人们进行有纪律的不合作，并且持续不断地保持压力。

英国确实诉诸过暴力镇压。

但不同之处在于，甘地领导的运动已经做好了承受镇压的准备，并且能够把殖民政权的每一次暴力行为，都转化为对其统治合法性的进一步削弱。

我们需要更加重视战略性非暴力冲突——也就是经过周密事先策划的行动，而不是简单地任由抗议停留在自发的层面。自发性的大规模抗议在世界各地都曾发生。有些取得了成功。许多则失败了，被镇压了。

研究表明，良好的战略和实际行动技能——例如周密的计划、广泛的参与、富有创造性的行动战术、维持非暴力纪律，以及根据形势不断调整的能力——都可以显著提高成功的可能性。

而这些能力，是可以通过学习和训练获得并不断发展的。

相当长一段时间以来，我一直在努力说服我的异议人士同道：如果我们希望开展成功的非暴力斗争，就必须深入掌握非暴力行动的知识。

我们需要成为真正的行家——就像将军必须研究战争的艺术一样。

我希望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认同这一点。

1989年和2022年的两次重大自发性行动表明，中国社会具有进行集体非暴力抗争的能力。

真正缺少的，是将这些机会转化为持续压力所需要的战略深度。

如果我们开始把非暴力抵抗当作一门严肃的学问——一门需要专业知识、战略规划、训练和持续学习的学问——那么，我们就能够提高在未来出现机会时，更有效地把握和利用那些机会的可能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