专制主义日益增长的阴影

来源：自由之家（Freedom House）

转述整理：中国民主研究所编辑部

一、关键发现

全球趋势

2025年，全球自由状况连续第20年下滑。54个国家政治权利与公民自由恶化，仅35个国家有所改善。在195个被评估国家中，88个被评为“自由”、48个“部分自由”、59个“不自由”。2025年的恶化影响全球逾40%人口。

年度最大降幅国家

几内亚比绍降幅最大（-8分），因武装人员冲击选举委员会、销毁选票，选举被政变打断。坦桑尼亚降幅第二（-7分），现任总统在打压反对派、限制媒体、强迫失踪政治对手、对抗议者施以暴力（致死逾千人）的背景下宣布连任。布基纳法索、马达加斯加、萨尔瓦多各降5分。

年度最大改善国家

斯里兰卡（+5）、叙利亚（+5）、玻利维亚（+4）、加蓬（+4）。玻利维亚、斐济、马拉维由“部分自由”晋升为“自由”，均因成功举行竞争性选举、实现和平权力交接。

“自由”国家中降幅最大

美国、保加利亚、意大利降幅最大。美国失去3分，原因包括：国会运作失能加剧、行政权力扩张、对言论自由的压力上升、新政府削弱反腐机制。美国自2005年以来累计下降12分，是同期”自由”国家中降幅最大者（仅次于瑙鲁和保加利亚）。

二十年结构性变化

报告最重要的结构性发现之一，是“部分自由”国家的命运分化：过去20年，这一群体不但未能巩固民主，反而有19个滑落为”不自由”国家，仅9个晋升为”自由”国家。数据表明，威权化比民主巩固更容易发生。2005年被评为”不自由”的国家数量为45个，2025年已增至59个。

受损最重的三项自由依次为：媒体自由、个人表达自由、正当程序权利。推动衰退的四大因素为：武装冲突、军事政变、民主制度侵蚀、威权镇压升级。

二、中国与香港

中国2025年评分维持100分中的9分，俄罗斯为12分，伊朗为10分。

报告将中俄并列为在联合国体系内系统性破坏民主规范的主导力量，具体行为包括：阻挠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运作、压制公民社会参与正式会议、协调填补人权理事会席位。

报告记录中国的具体情况如下：中共持续对新闻记者提起诉讼、打压规模虽小但数量持续增加的抗议活动、限制国际出行。公民记者张展于2025年9月再度被判处四年有期徒刑，此前她刚刚服满另一刑期。

媒体自由方面，习近平2012-13年执政以来审查力度不断强化，中国媒体自由单项评分于2018年降至最低值（4分中的0分）。

但报告也指出，在审查收紧的情况下，记者、活动人士和网民持续探索揭露国家滥权、获取信息的新途径。自由之家”中国异见监测”数据显示，2025年第三季度录得近1400起抗议及异见行为，较2024年同期增加45%，已连续六个季度同比上升。

香港方面，北京2020年实施《国家安全法》后正当程序权利持续恶化；2025年立法会选举排除所有被认定不效忠北京的候选人。香港过去20年总体评分累计下降26分。

三、民主衰退的四大驱动因素

武装冲突： 直接威胁人身安全，同时破坏迁徙自由与财产权利。女性及少数族裔群体受影响尤为严重。冲突往往跨境蔓延，并吸引外国雇佣军介入，极大阻碍民主制度的建立与重建。

军事政变： 政变通常由军事或政治精英小集团发动，迅速瓦解所有政治制度。政变领导人借助不受制衡的权力推行制度性变革，导致国家长期难以回归民选政府轨道，且往往使该国更易于再次发生政变。自2019年以来，非洲已有9个国家发生政变。

民主制度侵蚀： 现任领导人操控选举、打压司法独立、架空立法机构，是威权化最常见的渐进路径。报告指出，在民主国家，不自由的领导人惯用选区操控、起诉反对派、收买媒体等手段，逐步蚕食制衡机制。萨尔瓦多、匈牙利、土耳其、墨西哥均为典型案例。

威权镇压升级： 已建立的威权政权不仅拆除制度制衡，更将国家机器转化为攻击异见人士的工具，通过安全部队和司法系统实施政治迫害。阿塞拜疆、白俄罗斯、俄罗斯均有详细记录。

四、民主国家的战略收缩

报告将这一趋势列为2025年最重大的结构性变化之一。

美国曾是全球最大的双边援助国。2025年1月行政令发布后，美国国际开发署被关闭，国务院民主、人权与劳工局大幅缩编，原由两机构管理的约805亿美元援助项目被取消，影响至少129个国家的数千个组织。美国政府同时下令关闭美国全球媒体署，该机构负责监管美国之音、自由欧洲电台及自由亚洲电台。

欧洲方面，英国宣布将对外援助削减40%至25年来最低水平；德国自2023年起削减逾35亿欧元人道主义与发展预算；荷兰亦宣布逐步削减官方发展援助。

报告还专门点名“僵尸监察员”问题：来自上合组织、独联体等机构的国际选举观察员为问题选举背书，稀释真正独立监督的声音，帮助威权政府在国内外受众面前建构合法性叙事。研究显示，过去20年此类观察员的存在显著增加。民主国家援助大幅缩减与独立监督机制的弱化，叠加威权国家在国际组织中的协调行动，正在为威权势力扩大影响力创造新的空间。

报告指出，威权政府长期以来以“境外代理人”标签打压公民社会与独立媒体，这一模式已从俄罗斯扩散至中亚、非洲和美洲。民主国家援助的大幅缩减，将直接削弱各地人权捍卫者抗衡威权压力的能力。

五、政策建议

报告围绕三大方向提出建议：

建议一：加强民主国家协调与集体行动

• 民主国家应在地区层面及国际组织内发挥更大集体领导作用，捍卫民主规范与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
• 减少对威权国家的经济依赖，将贸易、投资与采购政策与民主价值和人权标准挂钩
• 联合打击腐败，切断维系威权统治的金融渠道，堵塞威权精英转移资产的制度漏洞
• 拒绝为威权领导人和非民主夺权行为赋予合法性；不向操控选举的”获胜者”表示祝贺，迅速谴责政变和违反任期限制的行为

建议二：重塑国际民主援助体系

• 民主援助不能仅依赖萎缩的公共预算，需构建更广泛、更多元的融资生态，包括政府、慈善机构与私营部门的公私合作
• 报告指出，目前跨境私人捐赠中不足1%流向治理、人权和民主工作，这一比例严重偏低
• 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，援助应优先聚焦受损最重的三项自由：媒体自由、个人表达自由、正当程序权利
• 加强对高风险人权捍卫者和公民社会组织的保护，建立更具可持续性、植根本地的保护机制

建议三：优先与年轻世代在数字空间开展接触

• 年轻人对民主的不满，源于他们认为现有制度未能兑现承诺，而非拒绝民主原则本身
• 应拓宽年轻人有意义参与政治的渠道，从投票、政策参与到社区组织和公共领导
• 年轻人的政治认同主要在网络空间形成，民主援助项目应扩大数字公民教育和媒体素养项目
• 应优先应对网络操控，包括国家支持的信息影响行动和选举中的虚假信息

报告覆盖2025年1月1日至12月31日。详见：完整报告及各国详细分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