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 本文编译自连杰（音译，Jie Jason Lian）发表于《民主学刊》（Journal of Democracy）2026年10月号的论文《威权AI的“最后一英里”问题》（Authoritarian AI’s Last-Mile Problem）

* 原文链接：https://www.journalofdemocracy.org/articles/authoritarian-ais-last-mile-problem/

2017年6月，新疆“一体化联合作战平台”一口气把180多万名维吾尔族“快牙”用户标记为调查对象。算法只需一瞬间，可每个标记背后都得有人去敲门、盘问、抓人。两年后，《纽约时报》披露，新疆一名县级官员王勇智拒绝完成拘押指标，放走了7000多名被标记居民。

再先进的监控，最后还是卡在了“人”身上。

哈佛大学阿什民主治理与创新中心（Ash Center）访问学者连杰（音译，Jie Jason Lian）在新发表的论文中，把这称作AI镇压的“最后一英里问题”。AI能帮政权看见、分类、预测，但强制终究要靠警察、士兵和基层官员执行。连杰认为，AI并非独裁者的“超级武器”，甚至可能得不偿失。

AI的“眼睛”越好，人类的“手”就越忙

这篇论文指出，系统标记的目标越多，政权要动员的执法者就越多，内部摩擦和倒戈风险也越大。据泄露的公安部长讲话，习近平曾亲自下令加强新疆安全机关招募，当地警察招聘随即激增，但人手仍只够处理被标记者中的一小部分。澳大利亚战略政策研究所（ASPI）还发现，一些基层官员把报告做得看似合规，却刻意少标“可疑”，以免给自己加活。

伊朗也是如此。识别不戴头巾女性的AI摄像头产生海量警报，反而让政权更依赖巡逻、上门和突袭商户的人手。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担心重演2022年式的抗议，叫停了头巾法的执行，安全机构却抗命不从。用作者的话说就是：AI的“眼睛”越好，人类的“手”就越忙。

无人机救不了缅甸军政府

2021年政变后，数以万计的军警和公务员倒戈。到2024年年中，反对派控制约42%的国土，军政府控制的面积只有其一半。军方转而组建有中国供应商支持的无人机部队，2025年前五个月实施空袭1134次。死者多为平民，抵抗力量却仍凭轻武器夺回西北部城镇法兰（Falam）。作者的结论是：空中镇压能惩罚，却不能占领；决定胜负的不是更好的“眼睛”，而是军队愿不愿意开枪。

“忠于算法”意味着什么？

全自动镇压能否解决问题？这篇论文认为不能。镇压是需要随时调整的政治决策，算法难以跟上；独裁者为防政变，总要把强制权分散给多个机构；人可以忠于提拔自己的上级，“忠于算法”却无从谈起。

不过，论文作者也提醒不可大意。即便实际能力有限，“全知之眼”的形象仍能制造寒蝉效应，他与合作者阿纳斯塔索普洛斯（L. Jason Anastasopoulos）称之为AI的“独裁者红利”。

此外，中国企业已向至少63个国家提供AI监控技术。但是论文作者认为，策反安全部队等非暴力抗争的老办法并未过时；夸大AI的威力，反而会让独裁者坐收不劳而获的威慑优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