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栏 10 月 3 日编译的《美国的竞争性威权主义》中，列维茨基（Steven Levitsky）与韦（Lucan A. Way）认为，特朗普第二任期下的美国已进入竞争性威权主义（competitive authoritarianism）。所谓竞争性威权主义，是指选举仍在举行，但执政方系统性地滥用国家机器，使竞争严重失衡。马里兰大学政治学教授弗朗西丝·李（Frances Lee）则在选前提出了几项相反的、可以检验的预测：中期选举会照常对总统形成制约，十年期中途重划选区挡不住选民的反转，败选方会认输。选后，她在与范德堡大学教授约翰·赛兹（John Sides）的访谈中逐项对照结果，结论是自己“乐观得还不够”。
两方的分歧不在于事实，而在于用什么尺度衡量民主。列维茨基与韦着眼于选举之外的权力运作，比如起诉批评者、向律所、大学和媒体施压。李承认对方在这些方面论据更有力，也承认反对党胜选本身不能证明一个国家完全民主。但她认为，就选举竞争而言，联邦分权的选举管理、法院的制约，以及两党选区操纵的相互抵消，使 2026 年的竞争环境没有出现结构性扭曲。两篇对照着读，正可检验旧文编按所说的“有待检验的分析框架”。文中数据均为选后初步结果，部分选情尚未最终确定。
来源： John Sides, Frances Lee, “What the midterm showed about American democracy,” Good Authority, 2026 年 11 月 8 日。
原文链接：https://goodauthority.org/news/what-the-midterm-showed-about-american-democracy/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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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在选前发表于《政治学季刊》（Political Science Quarterly）的文章中预测，2026 年中期选举会遵循常规模式。她认为结果印证了这一点，而且超出了她的预期。
1）投票率： 为一个多世纪以来中期选举的第二高，选票总数创中期选举纪录。2）席位： 自 1938 年以来，执政党在中期选举中失去众议院席位，只有两次例外。这次共和党丢失的席位数，与总统支持率处于 30% 中后段时的历史预期“几乎完全一致”。3）选民不满： 出口民调显示，选民对总统的不满集中在生活成本上升和对伊朗战争的处理上。
真正不寻常的是摆动幅度。在两极分化的时代，民主党取得了 1970 年代以来最大的普选票优势。它还在堪萨斯州、南卡罗来纳州这些长期几乎放弃竞争的州赢得了参议院席位，计票完成后很可能再拿下密西西比州的一席。李认为，这说明两党竞争的范围比一般认知更广，也比她自己的预期更广。
李在选前写道，重划选区挡不住选民的反转。结果表明，这一判断甚至说得保守了。共和党为了提高议席效率，把己方选民分散到更多选区，结果一遇到不利的选举风向，反而更容易全线失守。她称这种弄巧成拙的划分为“dummymander”。这个词由 gerrymander（不公正划分选区，即为本党利益操纵选区边界）和 dummy（蠢）合成，是一个戏称。
北卡罗来纳州： 共和党控制的州议会 2025 年重划选区，目标是在 14 个众议院席位中拿下 11 席、对民主党 3 席。从目前计票看，民主党可能赢得其中 10 席。
黑人议员人数： 最高法院在 Callais 案中收窄了《投票权法》（Voting Rights Act）的适用范围，曾引发外界担忧。不过在第 120 届国会中，黑人议员的人数可能保持稳定。例如阿拉巴马州的肖马里·菲格斯（Shomari Figures），他的选区黑人选民比例被压低到 40%，他仍然成功连任。
“败选者同意”（loser’s consent）由理查德·纳多（Richard Nadeau）与安德烈·布莱（André Blais）提出，指失败一方接受落败，并承认胜者有权执政。这是民主运转的前提。
特朗普： 选前他暗示可能把不利结果称为“被操纵”，表示只接受“诚实”的结果。选后他随即表示“绝对愿意”接受结果，并祝贺民主党。
选前乐观的依据： “光明线观察”（Bright Line Watch）研究了 2020 年和 2022 年有争议的国会选举。多数落败候选人都公开认输，拒绝认输的集中在大比分落败的首次参选者。
2026 年的情况： 目前落败者都已认输。密西西比州共和党主席也公开表示，“这里没有人否认选举结果”。
李认为，2021 年 1 月 6 日国会大厦遭冲击，此后许多共和党官员拒绝承认拜登当选；经过这些之后，认输的规范正在重新确立。她同时提醒，真正的考验是那些尚未计完票的极接近选情。
2020 年后，大批资深选务人员在威胁和骚扰下辞职，但选民的投票体验反而有所改善。
排队时长： 麻省理工学院查尔斯·斯图尔特（Charles Stewart）主持的调查显示，2022 年和 2024 年排队超过 30 分钟的选民少于 2020 年。
种族差距： 皮尤研究中心（Pew Research Center）发现，长期存在的种族间排队时长差距已经缩小。到 2024 年，黑人、白人、拉丁裔和亚裔选民的等候时间大致相当。
2026 年的选举总体平稳，出现的是高投票率下的常见问题：纽约州威彻斯特县扫描仪故障，芝加哥部分投票站选票短缺，内华达州和爱达荷州部分地区大排长队。许多人担心的联邦干预，包括移民执法人员出现在投票站，都没有发生。政府试图借邮政系统限制邮寄投票，被最高法院阻止。李认为，分散在各州和地方的选举管理体制本身就是一道保障。关于 2026 年投票体验的系统研究尚待发表。
李首先说明，列维茨基与韦（即本栏此前编译的《美国的竞争性威权主义》一文作者）并不认为竞争性威权主义下执政方不会落败。反对党可以在不公平的选举中获胜，今年的匈牙利就是一例。她也承认，反对党胜选本身不能证明一个国家完全民主。但她认为，2026 年的竞争环境并没有异常不公：
1）限制邮寄投票的企图被最高法院挡下。2）不公正划分选区是两党都用过的老手段。得克萨斯州早在 2003 年就进行过十年期中途重划；美国通常在每十年一次的人口普查后重划选区。3）两党的操纵相互抵消。加利福尼亚州选民批准了有利于民主党的划分方案，犹他州和弗吉尼亚州的划分企图则被法院否决。4）列维茨基与韦所担心的“普选票落败却保住多数”，2012 年就已经发生过，当时几乎没有人因此认为美国是威权体制。5）选前，库克政治报告（Cook Political Report）估计重划选区只会给共和党带来 3 到 7 席的有限收益。
李承认，在选举之外的领域，即调查批评者、向大学、律所和媒体施压，对方的论据更站得住。但她认为，这些做法是否影响了选举公平尚不清楚。尽管联邦通信委员会（FCC）主席曾威胁吊销广播执照，政府仍持续受到批评性报道，选民也依据油价和生活成本独立作出判断。
2027 年 1 月起，民主党将同时控制参众两院。届时国会委员会可以展开调查，参议院将审议总统提名，国会也可以在拨款法案中附加条件。李指出，分立政府（divided government，即总统与国会多数分属不同政党）是宪法本身设计的纠偏机制，这次中期选举如预期般实现了它。
本文为编译，非全文翻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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