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 本文编译自《经济学人》茶馆专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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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世纪初，中国的改革者们猛烈抨击农历及其旧节庆，认为它们与现代格格不入。1912年清朝覆灭以后，中华民国政府采用了公历。中国共产党则走得更远，把许多节日斥为“封建迷信”。

中国共产党从旧习俗的死敌摇身一变，成了它们的推广者，这是比较戏剧化的一次立场大转变。春节在“文革”期间曾被取消，到1980年才得以恢复。不过，直到2005年，中共才发布文件，号召复兴传统节日，尤其是中秋节、清明节、端午节。

习近平赋予了这些节日更大的政治分量。他称这些节日是中华文化自信的体现，并由此暗示，党是“中国性”的保证。“同一轮明月”是中秋前后反复出现的宣传主题，被用来形容中国各民族之间的纽带、台海两岸共同的文化遗产，以及全人类的共同福祉。官方媒体借节日之机，大力宣扬习近平非常喜欢的一个老观念：国与家是交织在一起的。

中国的传统节日复兴远不只是一场自上而下的运动。诚然各地过节的热情参差不齐：在许多城市，人们只是享受放假而已。但在南方，尤其是福建，寺庙和宗祠比其他地方更完整地挺过了毛泽东时代动乱。古老的习俗是对抗现代失范感的锚，对许多人来说，家庭团聚的喜悦（和烦恼）远比国家统一这个抽象概念更重要。

对传统节日复兴的一种常见批评是：流于表面。中秋节有个戏谑的别称叫“月饼节”，因为过去许多人过这个节，唯一的方式就是吃月饼（另外，月饼礼盒也是贿赂官员的便利工具）。如今与中秋相关的活动如此丰富，说明传统在许多地方正在扎得更深，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各个城市想吸引更多游客。漳州有踩高跷扮演民间人物的表演；在西安，演员们走上街头，邀游客比拼咏月诗词；水乡乌镇设起祭台，人们可以在台上为月亮女神嫦娥供奉食物。

问题在于，人们越是认真对待传统，官方规定与民间实际需要之间的摩擦就越明显。漳州寺庙林立，但任何扩建都须经宗教事务部门繁琐审批，教义要符合官方解释，场所还得悬挂国旗，有的寺庙院子里甚至立着颂扬习近平保护传统文化的展板。推崇以汉族为主的节日，也可能疏远少数民族。据活动人士说，一些信仰伊斯兰教的维吾尔人曾被施压在春节喝酒、吃猪肉饺子，以示过节。党还公开担心村民把寺庙和宗祠当作世俗权威来源。一位国学老师解释说，按儒家的道理，君主并不能为所欲为，百姓是否顺服，要看统治者是否施行仁政；但被问到当今领导人是否做到了，他抿着嘴，没有回答。

共产党如今成了它曾经贬低、甚至试图消灭的那些传统的守护者。可它唤回的这些传统，根扎得比党本身深得多，最终或许更有资格赢得人们的忠诚。